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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和煦月儿 评论: 15 人气: 1431 上一篇 | 下一篇
为期许与承诺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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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都是带着醉生梦死的情绪,一个人在屋里看《鸟的迁徙》。当然,这部著名的关于鸟的叙事大片已为大家所共知,是法国导演雅克·贝汉的电影纪录片作品,曾轰动世界。据说2001年影片刚一上映,三个星期内法国本土就掀起了达2500万人次的观影狂潮。我就在想,那众多观看者的痴迷与狂热,无疑就是和我一样的那种醉生梦死吧。哦,醉生梦死,真的并不夸张。
  这部片子也被翻译叫做《鸟与梦飞行》,我自然更喜欢这个名字,但我经常会叫它《鸟与梦的飞行》,加了一个“的”字,可能少了片名的简单直接,但终归是有了我所说的“叙事”的意绪,内心就觉得缠绵,觉得氤氲,就觉得像片子本身那样完美了。所以我一般要么就叫《鸟的迁徙》,要么就带一个“的”字,叫它《鸟与梦的飞行》。
  2
  在鸟与梦飞翔的天空、大地、河流、山谷之间,无尽绚烂缤纷的飞行画面之外,是如梦如幻的声音,只有闭上眼睛,或者离开画面,才能听到,那声音极其遥远而又清晰逼真,仿若天籁,略带凄伤,几近自然之声,但又发自一个人的喉结和内心——
   
  “飞过海洋,越过那海,穿过漆黑的丛林;飞越那静寂得让我们无法呼吸的山谷,只为去到你身边。
  飞过那充满流沙的平原,越过喷发的火山,飞越狂风骤雨,只为去到你身旁。
  每一里路,每一年,每个人的每一滴泪,亲爱的,我如何向你说,我甚至不想试,在深夜里翅膀掠过星光;越过边境,飞向边缘飞过耸立岩石森林,去到你身边。
  每一里路和每一年,每个人的一滴泪,亲爱的,我如何向你述说,我甚至不想去试,我只知道,爱充溢于飞翔的翅膀。
  今夜,我将伴着你身边,而明天,我将继续飞翔。从最深的海洋到最高的山峰,穿行在你沉睡的边缘,进入沉寂得让我们无法说话的山谷,去到你的身边……”
  3
  音乐用它的舒曼和抒情,娓娓诉说了鸟和梦飞行的含义:一个关于期许的故事,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
  是的,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当影片经由导演自己轻轻说出这句话后,我们发现,及其这个嘈杂不宁无度喧嚣混乱不堪的世界,什么话都无需再说了。果然这部长达98分钟的电影纪录片,仅此一句话说过后,就剩下光影上的翅羽和旋律中的音符,仿若天地的辽远,仿若岁月的悠长,仿若无尽的行走和飘飞……因此这句话,就有了生命的悲壮、悲怆及至悲绝的意味。
  哦,那些历经艰辛迁徙的鸟类,曾经向谁,承诺它们,一定还要回来;我如此在精神向度蹒跚着衰老灵魂的疲惫,我是否在许多年前也向你承诺,去到你的身边。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曾经约定过,期许过,承诺过,盟誓过,幸福和苦难成为巨大两翼的承载,仿如生死爱一个人在伤痛的失重里飞翔,前方既是目标,也是魅惑;既是大地,也是天堂,既是妖娆,也是幻象,而这一切,现在我们发现,都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成为了鸟的一生,也是人的一生。
  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只说一次,勿要重复。这是只能说上一次而不容许说两次的一句话。就像你把手递给我握着,并从中理解永恒于心的温暖和朴素。握着行走,一如鸟在天空的飞翔,由于承诺,飞翔从未停止,就像我们无论走向哪里,都如影随形,握着的手,也一直牵着,从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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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那些片段,就像找到那些回忆。仅就鸟而言,迁徙并不简单,画面与音乐的诗意描述不能简化生命艰难负重并充满未知甚或艰巨的飞行,为了那个承诺,果真是为了那个承诺的兑付与实现么。
  结果可能是。或者说可能会有一个结果。而过程——每一里路和每一年,每个人的一滴泪,亲爱的,我如何向你述说!
   
  ……那个有着淡淡雾霭氤氲寂静的早晨,河边的小木屋隐现一个少年的身影,只一点微微的响动,便惊起了水面的那群灰雁,它们用它们特有的那种并不清悦的声音鸣叫着,从水面上跃起,劲疾煽动的翅膀抖落下闪烁晨曦光点的碎银一样的水花,美丽极了。慌忙中,它们不知道它们的一个同伴被水下的渔网缠住了,挣扎,扭动,喊叫,扑腾,隐现在小木屋后面的少年,用他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目睹了这一切,快乐地看着一个落难者企图自救的盲目和无效,于是走过去,给它解开,那只灰雁像带羽毛的箭一样,自水面向上射去,追撵它的兄弟姐妹们去了。
  我不知道这一幕是否是一个隐喻,比如那时出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大人,一个捕猎者呢?还有那张网,我们会觉得,那只大雁最终能够逃走,重回自由、天空和飞翔,可以说是一个幸运,但更可能是一个意外。因为我们由此很容易想到,在人类对自然及其生灵的野蛮捕杀和掠夺中,天罗地网,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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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些隐喻和呈现,在片头就已经有蒙太奇遮掩的残酷告诉我们了。譬如那片丰美的湿地或沼泽地里,翠绿的水生植物欣欣向荣,生机勃勃,我们就在那里,欣喜发现了一窝构造精致、编织精巧的水鸟的小巢;我们不知道那是哪一种水鸟,但见到了它巢里现在有一只赤膊的鸟雏儿刚刚破壳而出,刚一出壳,这小家伙竟是目空一切,连眼睛都不睁开,来一番“浮光掠影”,看看它新来乍到的,是怎样一个纷繁美丽充满神奇的世界。
  它没有。
  它只闭着眼睛,向前伸直两腿,撅着肉嘟嘟精光的小屁股,使足力气将巢里的未出壳的鸟蛋,拱出巢外,或者说扫地出门,然后那鸟蛋就从树上高高落下,就像它的努力意欲达到的目的,摔碎了,摔死了,换言之,就是它把即将出生的它的兄弟一个一个地“胎死腹中”。很简单,它这样做,就是在日后可以独享父母的荣华富贵,而不会有人来和它争抢食物。这小家伙,就是这样与生俱来地用上帝赋予它的本能,给我们天才地演示了自然界的生存法则,甚至有些血腥残忍地诠释了“弱肉强食”,并让观者获得了现场的震惊和震撼。
  猜想小家伙在漂亮地干完这些人生之初的大事情之后,一定很自豪,于是开始睁开眼睛,准备充分领略、欣赏和美美地享受这个精彩的世界。而就在它第一次睁开眼睛的瞬间,它看见,轰隆隆从土坡上一辆推土机举着铁铲,向它巨大地开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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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飞行的故事在后来,我觉得是导演有意选取了那群灰雁从天空落下,很好奇地穿过公路,到对面的一辆废弃的吉普车上的情节。
  看那样子,吉普车被人扔弃得很久了,扔弃在公路边上显得无着和寂静,没有了帆布篷,一推斑驳钢铁的架子;兴许在露天里最近下了雨,车子的驾驶室和油箱都积存有水,那些灰雁就去饶有兴趣地喝那上面的水。那天天气晴朗,公路在优美的大地中间笔直地延伸到没有尽头的远方。那些在地上或在车上的灰雁,姿态悠游,仿若消闲,并不是真的要喝水,对着那辆废弃的吉普车,发生了它们各自不为人知的疑问和兴趣。
  转折来自一阵由远及近的机器轰鸣声,我们和灰雁侧过脸,这时就看见了一辆漂亮的小轿车,从公路上行驶,我们并不惊奇,待小轿车奔驰过去之后,灰雁们开始离开那辆废弃的吉普,继续悠游地,走上了公路,朝着那辆小轿车行驶的方向走了一截,突然转过身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又突然一起张来翅膀,飞了起来,与那辆远去的小轿车形成“背道而驰”的场景。——与小轿车背道而驰,它所隐喻的,其实就是鸟类与人类所构成的关系,反向而行,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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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灰雁们用了一个有意味的对飞行方向的选择,对罪恶人类的贪婪进行了优雅背影的告别,也是提醒和讽喻;所谓人与自然的和谐与和解,仅只有人文关怀的思考、认识、呼吁和恳请,而人类对环境巨大破坏的事实,却越发不可遏制,怵目惊心。那些席卷了全球的飓风、海啸、雷霆、暴雪,以及高温、酷寒、山崩、地裂、沙尘暴、泥石流、病毒、恶瘤、瘟疫、传染、畸形、死亡,都是大自然对人类的训诫和报复。
  那么回到那群大雁。我们开始理解,仅就鸟的飞翔而言,不是体力和智力可以解决的,它是一个奇迹。这是一位诗人已不存诗意的言说。因此,即使是作为一种形式的电影本身,它一方面用巨大的人力、财力、物力,来诗意地表现自然奇观,并呈现为精神生活的抒情哲理,而当这种抒情哲理最终阐释为价值观念的时候,鸟成了道具,本来的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也会进入意识形态的判断和讲述。甚至在手法上不做任何掩饰,进而说明了在意识形态上,界限分明,必然裸着,不能遮掩,不待言说。
  这样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的导演安排。大雁们在飞过欧洲的时候,天空下是五彩斑斓的大地,音乐和画面极尽抒情和赞美;而大雁们迁徙至中国的时候,长城出现了,——在西方,这是一个象征,——现在的问题,不是地理或建筑标志对于一个国家的象征,而是我们看到大雁到达了长城,正是严寒的冬天,大雾弥漫,风雪交加,大雁们在长城上悲惨而绝望地蹲伏在大雪里,遭受着飞行中最为严酷的困厄。无疑,这是西方借助艺术对中国的含沙射影,隐喻封建专制统治,及其严寒而严酷的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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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进一步放大了西方传统中的封建东方帝国形象,而误导观众以为是今日中国的民主政治概念。无须着意,你就会看出,影片里长城和大雪的画面,明显是来自电脑后期的制作和加工,这显然是有意味的,包藏祸心,因此已不视作是纯粹艺术的话题。当然我们无需为一部电影持续政治的辩论与争锋。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就像我们无视自然环境的恶化,我们常常会沾沾自喜并津津乐道于JDP、贸易逆差、城市化进程、地产和资本、黄金储备,而无视局部政治环境、民主环境、文化环境、民生环境的恶化。
  因此,我会觉得,固然这是一部意识形态如此强烈的影片,但它对大自然壮丽的讴歌和绚烂的呈现,足以让我们享有一场视觉和精神的盛宴,并在一种仿佛爱情追随的委婉叙事中,完成一次生命的飞行。醉生梦死,是的,就是在这种醉生梦死的情绪中,让我面对唯美的画面,内心充满感恩,也充满忧患,一下就想起2009年的哥本哈根世界气候大会上,一位小岛屿国家总统发言时,泣不成声的场景。事实上,哭泣的还有那些鸟。全球气候变化并由此带来的天地毁灭的恶果,总会有一天,画面上和音乐里的这些浪漫的大雁、白鹭、天鹅、鸥鸟,再不是为期许和承诺飞行,而是失去家园后的逃难和流亡。
  就像那些鸟一样,在哥本哈根,我们对世界、对未来,其实是对自己,终于许下诺言。许下诺言,起码让我们看到,人类还怀有希望,并抱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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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作为一部影片,漫长而优美的鸟与梦的迁徙和飞行,最终实现了抵达,就像实现了那个曾经的期许,曾经的承诺。一切的艰辛困苦,现在都艺术地成为飞行过程的美轮美奂,以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在画面和音乐中醉生梦死。是的,作为一部电影的叙事,鸟的飞行最终实现了目的地的抵达,但承诺还在,我们的那个承诺,依然还在。就像曾经你把手递给我握着,并从中理解永恒于心的温暖和朴素。握着行走,一如鸟在天空的飞翔,由于承诺,飞翔从未停止,就像我们无论走向哪里,都如影随形,握着的手,也一直牵着,从未分开。
  我知道,爱充溢于飞翔的翅膀。今夜,我将伴着你身边,而明天,我将继续飞翔。从最深的海洋到最高的山峰,穿行在你沉睡的边缘,进入沉寂得让我们无法说话的山谷,去到你的身边……那么,亲爱的,一次为期许与承诺的飞行,之于我们,就是一生的风花雪月,一场爱情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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